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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 青花缠枝花卉双耳汉壶尊
北京
2023年11月17日 开拍
拍品描述
尺寸:H52cm
清代青花瓷器
款识:大清乾隆年制
腹部近足处有线已修复

一眼三千年|史上最大收藏家乾隆帝打造文化“大航母”
康熙皇帝爱好西学,他在天文、数学、测绘等西洋知识方面都有相当造诣。这当然与其个人兴趣有关。但也有专家认为,康熙帝研究西学却甚少传播,有着垄断学术的嫌疑,带有一定的政治目的。精通、垄断西学知识可帮助他折辱朝野的汉人知识分子,消灭这些人在“学问”方面与满人相较产生的心理优势(史料便记载有康熙曾用西洋天文知识批判、羞辱过理学名臣李光地)。
至乾隆朝,皇帝用学术强 权、文化优势来统驭臣子又有了一些新的时代特征。
01、收藏与政治的关系
乾隆凭借财富与权势对各种古代艺术品进行搜罗,成为中国乃至世界的第一收藏大家(图一)。他所搜集的稀世珍品数量之巨,涉猎之广(包含青铜器、玉器、瓷器、书画、古籍等等),是举世无与伦比的(从另一方面这也显示出了乾隆朝国力之强)。
此举有利有弊,一方面乾隆的藏品对历史文化遗产有保护作用,另一方面大量的古董归入宫廷秘藏让当时的民间收藏出现断崖式下跌的情况(图二)。除非能出入宫廷,不然18世纪的国人得见古代艺术真面目的机会少之又少。
由此,乾隆帝对汉族文化、艺术的控制和占据实现了垄断,再加上清宫对海外文化、艺术的接触亦占得先机,于是乾隆帝实际上便成为了史上第一的文化大帝、艺术大帝、学术大帝。进而,满清皇帝在统驭汉人知识分子于文化方面占尽优势。
除了垄断性的收藏古物,乾隆帝还以此优势发明出一些混合各时期各文化之艺术精髓的新器物。可以想见,当他展示这类器物时,那些汉臣们对乾隆帝学养之深厚渊博是会多么的心生折服。
在京古2023年秋拍拍品中,有一件清乾隆青花缠枝花卉纹双龙耳汉壶尊(下文简称本品),便是此类器物。
天津博物馆藏有一件与本品形制、纹饰完全相同的藏品(图三)。
而另一件与本品相似的龙耳尊(图四)则为1998年香港苏富比封面拍品,其造型完全相同,纹饰相类,上下边缘纹饰及布局略有不同,其后又于香港苏富比2006年10月8日再次拍卖,编号1058。
本品贯通古今,糅杂中西,集多种艺术符号于一身,可称为乾隆帝建设出的开天地之未有之文化“大航母”。
02、西周酒器
本品之器型原形类似宋·王黼等著《博古图录考证》中著录的“周高克尊”(图五)。此“周高克尊”目前博物馆还馆藏有类似器物(图六)。
此“颂”青铜壶西周晚期盛酒器,因作器者为“颂”而得名,高51厘米,与本品高度一模一样。
壶为盛酒之器,是当时封建礼制视为“示身份、名贵贱”的器物,在繁文缛节的礼仪中使用的,带有一定的神圣性,是不能在一般生活场合使用的。青铜礼器中的壶自商至春秋、战国, 一脉沿续,制作未曾中断过。
此类西周青铜壶通常颈部两侧有兽首衔环耳,腹部饰双身龙纹。而乾隆帝的发挥创作则是保留其器型,至于青铜壶布满全身的双龙纹装饰则都化裁精炼到本品的双龙耳之上了。
除此之外,本品还吸取了汉双耳圆壶、双耳圆尊的一些造型特点,造型庄重古雅,故行内习惯将其称之为青花汉壶。
与传世实物对照,本品在清宫档案中的称谓为“放大腰圆天禄尊”,其形扁圆符合“腰圆”之意,其原型为西周盛酒容器即为清宫所称的“天禄尊”。天禄乃美酒也,可见清宫对周、汉时期的青铜壶为酒器已经是建立了准确的考据学知识的。
03、西洋繁花
乾隆帝对西洋文化的借鉴和推广较之康雍二帝更盛,因此十八世纪中西文化交流的标志也体现在了清代宫廷文化对西洋元素的吸纳和运用上。
本品在主题纹饰上,最醒目者便是腹部中心位置出现的大朵西番莲纹(图七)。西番莲纹最早在战国时期织品上就已存在,在明代更是官窑瓷器中的常用纹样。
但雍乾两朝流行的这种西番莲纹却不同旧式,其花瓣少而细长,且弯曲有致(图八、图九)。
这一特征和欧洲巴洛克及洛可可艺术偏爱复杂华丽的构图,运动强烈,喜欢用弧线和S形线以显轻快纤细的倾向一脉相承(图十)。
此种西番莲纹又称“番莲纹”、“西洋莲”或“西洋菊”,这种花朵好比牡丹一样在西方极负盛名。此花纹最早出现于法国路易十五时代,所以又称为“路易十五样式”。
在搭配纹样上,西番莲纹周围还绘有若干小团花纹样,此类花卉形态与欧洲盛行的“rosette”花纹(图十一)类同,极富异域风情。
在缠枝叶方面,本品采用的亦是西洋风味浓郁的茛苕叶纹。据西方艺术史家阿洛瓦·里格尔在《风格问题》中研究考证,茛苕纹的诞生和科林斯柱头装饰(图十二)的起源密切相关。
在十七至十八世纪,欧洲流行的巴洛克与洛可可风格中,枝叶卷曲流畅、延续伸展的茛苕纹大面积地运用于建筑、家具、器皿之上,构成繁复交错的装饰纹样(图十三)。
乾隆清宫艺术融入西洋元素,茛苕纹是最为典型的代表纹饰。乾隆时修建的圆明园欧式庭院,是宫廷审美融合巴洛克风格之集大成者。昔日圆明园盛景虽不复存在,但残存遗迹中,仍随处可见茛苕纹的装饰元素。
本品于美术设计上,对上述西洋元素的灵活运用,臻于极致。类似的糅杂西洋花叶之作多有以珐琅彩、洋彩绘就者(图十四),皆清宫顶级御瓷,即便西方亦为之惊叹不绝。
此类彩瓷洋花锦簇,色彩富丽,相较本品所具的一色青花优雅端秀之美又不同矣。
04、永宣发色
本品在青花发色方面,是乾隆仿永宣青花的成熟之作。明初的永宣青花号称青花瓷的黄金时代,采用的是域外进口的苏麻离青料,其发色深入胎骨,且局部色浓凝聚处有明显的浓黑色块及结晶斑的特征(图十五)。
到了清代,苏麻离青料早已于百年前用尽,青花瓷只能采用国产的钴蓝料烧制。但康雍乾三朝皇帝均对此永宣之风十分仰慕,令御窑厂对这种苏料青花发色进行模仿。至乾隆时期,以加重的青花点染模仿苏麻离青的凝聚料斑特征,此人工点染的斑纹便带有鲜明的清乾隆朝青花器仿永宣的特征。
可见本品青花发色深沉浓妍,用青花浓淡分水之法画出花瓣深浅之色,在局部精细点染模仿出永宣青花的浓郁处黑斑凝结之感,颇具宣德青花水墨淋漓之态。
如此盛放的花朵与枝蔓相连,枝叶呈波浪形的形态更增动态之感,细须缠绕,藤蔓绵绵,线条流畅,玩味明初青花御瓷遗韵可谓一绝。
观以上种种,本品实有予人一眼三千年之感。从上古的西周青铜器,到永宣的青花黄金时代,从唐宋便传承而来的蕉叶纹、璎珞纹(本品之颈部及胫部)到17世纪始渡洋入宫的巴洛克时兴花卉纹样,洋洋洒洒堪称琳琅满目。糅杂艺术的经典宫廷之作,舍此其谁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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