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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梦游(1599~1660) 羁留北固山时作 行书自作七言诗
绫本 立轴
识文: 岁岁留春春不住,今年别处在天涯。窗边黄鸟清江上,楼外青山古佛家。南浦蘼芜烟若梦,东风杨柳雪为花。枯僧对此还惆怅,况我停觞坐日斜。
款识: 北固送春,似半石老社翁政之,弟梦游。
钤印: 顾梦游印(白) 与治(白)
签条: 明代江宁顾梦游行书行书墨妙。半井市长阁下纪念,余晋龢敬赠。钤印:余晋龢(白)
锦套签条: 明季诸生江宁顾梦游行书轴。半井市长阁下纪念,余晋龢敬贻。钤印:余晋龢(白)
题跋: 明季诸生江宁顾与治先生行书墨妙。余晋龢题。钤印:余晋龢(白)
诗文著录:1. 《镇江府志》卷五十二,[清]张九征撰,清康熙十三年(1674)刻本。
2. 《明遗民诗》卷一,[清]卓尔堪撰,清康熙刻本。
3. 《丹徒县志》卷五十一,[清]何绍章修,吕耀斗撰,清光绪五年(1879)刊本。
4. 《顾与治诗集》卷七,[清]顾梦游撰,民国铅印本。
说明: 余晋龢题跋及题签。
此作六平尺有余,用顾梦游最擅长的行草书书就,是其晚年罕见墨迹,为研究顾梦游的诗学观念擅变、遗民行迹和心迹提供了重要实物证明,更承载了其对国破、身困、飘零之无穷感伤,极具文献价值与历史意义。
顾梦游作为晚明金陵诗坛领袖、复社核心人员,忠孝至性,与人笃厚,一时名重江左。时人称颂其诗,次爱其书法。然因顾梦游“平生懒自收拾,遭乱放废,益欲焚笔砚”、“为诗不伸起草,惟对客以书。客去,稿即亡”,加之晚年贫困,又“病坐榻上”,故而“诗草散亡”,传世墨迹稀罕。
本幅书于明亡后,轴中所书为顾梦游自作七言诗,见载于《顾与治诗》《明遗民诗》等文集中,名曰《辛卯北固送春》。由此可知,本诗创作于“辛卯”,即顺治八年(1651),时顾梦游52岁,寓京口(镇江)北固山。
是年(1651)前后,是顾梦游一生行迹中极为关键的时间节点。此时的顾梦游因金陵江边洲田连年水患,以致田产屡遭淹没,赋税长年拖欠,首次陷身“田赋案”中。为躲避官府追缴,顾梦游不得不羁留在京口(镇江)北固山一带,向施闰章、龚鼎孳、周亮工、潘陆等故友官宦求援,且已病体缠身,每况愈下。
据考,顾梦游一生共经历两次“田赋案”。第一次始于顺治六年(1649),因“有洲田二顷,滨于江,岁多漂没,吏索逋租无宁日,至尽粥它产以偿之”,遂于顺治七年(1650)逃难至镇江,后得镇江太守赵士冕(赤霞)慷慨相助,为其偿还逋赋,方才脱困。这一史实,在顾梦游《寄龚孝升中丞》诗句“但使无田累,宁甘闭户贫”、施闰章诗《得与治书言江田累剧病卧京口》、曾畹《辛卯北固山访顾与治》诗注“顾新纳妾,金陵以洲田逋累羁此”、施闰章《东莱赠赵赤霞太守》诗注“赵尝守润州,为处士顾与治完逋赋,士类多之”等文献中均可互相印证。第二次顾梦游身陷逋赋的时间为顺治十一年(1654)秋,后投谒丹徒县令张晋,为其解困。
北固山多佛寺,是“京口(镇江)三山”之一。京口(镇江)地当南北冲要,是明亡后文人雅士客居避地、寄怀抒忧、吟咏创作的重要场所,也是顾梦游晚年往来最频繁的落脚点之一。顾梦游晚年与友人聚集酬唱于此的诗文颇多,皆可见载。如《金山饮慈云阁》《焦山宿樵公房》《北固山小饮》《三月二日朱公是酌别甘露寺,喜晤曹离庵范性华诸子》《韩圣秋过京口,以杓司寄怀诗见示,君谟且至》《壬辰北固送春》《北固月夕十首》《初八夜北固西阁怀潘江如,江如家在山下》《京口送友》等,均可考见其当年羁留京口、与友朋往还酬唱之踪迹。
除此之外,京口(镇江)于顾梦游而言,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意义,是承载其遗民事业的核心据点。据考,顾梦游一生结社以及参与的社集达五十多次,所交游达三百多人。清初的京江社集,主要有潘江如社集(潘陆主社集)、京口三山大社(赵士冕主社集)、京江社集、甘露寺社集等,有诗《潘江如招集万岁楼,即送孙石君阿汇分棹而去》等,均可考见其当年在镇江结社一事。
上款人“半石老社翁”,应当就是京江社集中的一员。二人志同道合、惺惺相惜,心中郁结,唯有在诗词、笔墨间,方可守住一身气节。顾梦游遂以其最擅长的大字行草,书于绫本之上赠与之,笔墨沉厚,诚见其笃厚与敬重。
据《顾与治传》记载,顾梦游“善行草书,间逸自喜,牋素委积所至”,晚年“闭关,以书易粟,求者成市。将殁前一日,犹为僧作大书,从容如平时”。可见其书法当年流布甚广,然如今传世可见的书法墨迹却十分稀少。据现有统计,馆藏顾梦游的书法作品约十件左右,题跋散迹与市场可流通者更是零星,寥寥可数。现可考馆藏作品主要有:顾梦游《行书自作诗》卷(故宫博物院藏,1656年作)、《行书诸友移居诗》扇页(故宫博物院藏)、《行书为翁寿序》册(南京博物院藏)、《行书七绝诗》轴(南京博物院藏)、《行书五律诗》轴(南京博物院藏)、《行书谢灵运诗卷》南京博物院藏)、《行书录陶诗》轴(常熟市文物管理委员会藏);顾梦游、魏之璜等《篆楷合书诗》扇页(故宫博物院藏);龚贤、顾梦游等《书画册》(中国历史博物馆藏);陈卓、顾梦游等《书画册》(天津历史博物馆藏)。
细观上述作品,本幅与南京博物院藏《行书五律诗》的笔意、体势、气韵皆极为相近,风格一脉相承,为顾梦游晚年行草之典型面目。
从风雅名士到贫疾遗民,顾梦游在家国破碎之余,复添田赋羁旅之忧,又值暮春送别之际,其心境之凄凉郁结,可想而知。
全诗以“送春”为题,是顾梦游晚年“清老”诗风的代表,与明亡前“清雅”诗风不同,更多了对晚年羁旅之苦、身世之叹、故国之思的寄托与感怀。起句“岁岁留春春不住,今年别处在天涯”,道尽了年年伤春、今年尤悲的沉哀;中间两句清丽淡远:清江黄鸟、青山古佛,南浦烟芜、东风柳絮,皆以乐景衬哀愁;结尾“枯僧对此还惆怅,况我停觞坐日斜”句,或试以出世之思解入世之痛,将家国身世的悲凉与无奈化作一缕沉缓悠长的叹息,清而悲、淡而厚。字里行间,皆是遗民心迹。
本幅诗句与著录所载在用字方面有几处不同,墨迹作为顾梦游亲书原作,可视为《辛卯北固送春》一诗的早期原始版本,为日后诗集整理出版、文字勘误提供了直接依据。如本幅为“窗边黄鸟清江上”,诗集为“窗边黄鸟清江树”;本幅为“枯僧对此还惆怅”,诗集为“枯僧到此还惆怅”。
GU MENGYOU SEVEN-CHARACTER POEM IN RUNNING SCRIPT
Ink on satin, hanging scroll
Literature (poem): 1. Chronicles of Zhenjiang, vol. 52, 1674
2. Fold Poems of Ming Dynasty, vol. 1, Kangxi period of Qing Dynasty
3. Chronicles of Dantu, vol. 51, 1879
4. Poem Collection of Gu Yuzhi, vol. 7, Republic of China period
Note: Inscribed and titled by Yu Jinhe.
135.5×50cm
RMB: 300,000-500,000
作者简介: 顾梦游(1599~1660),字与治,江宁(今江苏南京)人。明末清初诗人。明副使顾英玉曾孙。祖上原为吴门匠作之家,自明洪武年间由吴县迁徙至上元。崇祯十五年(1642年)岁贡生。平生任侠好义,喜交结四方名士贤豪,与黄道周、龚鼎孳、周亮工、冒襄、张风等相往来。入清以遗民终老。著有《茂绿轩集》。
题签者简介: 余晋龢(1887~?),字幻耕,浙江绍兴人。1911年毕业于日本东京陆军士官学校。解放前历任北平市公安局局长、厦门市市长、北平市市长,华北政务委员会常委兼建设总署督办,全国经济委员会常委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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