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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慎言(1577~1645) 赴戍途中 为蓝近任作 行书自作诗卷
浙江
07月11日 上午9点30分 开拍 /6天14小时
拍品描述
79
张慎言(1577~1645) 赴戍途中 为蓝近任作 行书自作诗卷
纸本 手卷
识文:登华山。借来九节杖夷犹,光气横空凝且浮。白帝向人何谁(所)与,金天有爽胆为秋。三峰秀色愁将堕,万古黄河咽不流。西顾周文东顾舜,苍云渭水各悠悠。翠流丹壑秀难名,云响青崖白有声。缅矣汉秦都寂莫,凄然泾渭却分明。仙芝可饵询毛女,奕局谁先问叔卿。彼美西方如可见,拟搴三秀赠生平。历井扪参安所求,戍臣搔首问清秋。巨灵不削芙蓉掌,河伯应悬瓠子愁。谁授丹经能羽化,阿分泾水作清流。天公未肯为明白,踯躅徒烦箭括头。开兴乘危踏杳冥,萧然象外叩真形。秋高少皞端何事,峡静希夷睡不醒。幽岫穷探钦化迹,渊宵拱默伫山灵。盈虚消息无从问,云驶波翻回未停。藤柔葛弱颇堪忧,如陟三成十二楼。日霁苍龙仍作雨,峰寒玉女亦悲秋。心留峡里云曾白,气暗关前紫不浮。早识数穷能至此,喜从令尹御青牛。暮宿铁牛峡,诘朝雨,云雾填谷,如临积水,似可泛舟。云涨丹崖厚不收,秦川陇树淼难求。惊涛未静如临海,积水浮空欲泛舟,不知下临不测也。侧岭衔暾停乍午,苍猿叫谷破深幽。始知云水都如幻,虎豹蛇龙且莫愁。
款识:右呈仁举契兄词坛政。酒泉张慎言具草。
钤印:金铭(朱) 张慎言印(白)
诗文著录:1. 《洎水斋诗集》卷之二,[明]张慎言撰,明崇祯十四年(1641)刻本。
2. 《洎水斋诗钞》卷二,[明]张慎言撰,民国山右丛书初编本。
3. 《山右丛书.初编13》,山西省文献委员会编,1986年。
4. 《沁樊重阳诗钞》P55-56,北岳文艺出版社,2009年。
5. 《阳城历史名人文存.第1册》P463,2010年。
6. 《阳城历史名人文存.第7册》P407,三晋出版社,2010年。
7. 《明别集丛刊.第5辑》第30册P55,2015年。
8. 《张慎言集》P16-17,三晋出版社,2016年。
说明:蓝近任上款。
本卷为张慎言书赠一生挚友蓝近任之行书自作诗卷。写于张慎言遭阉党构陷、赴戍途中,卷末“酒泉张慎言”之署,实为不归之谶。张慎言与董其昌并称“南董北藐”,但其墨迹存世凤毛麟角,本作为市面仅见长卷。且本卷与故宫、山东馆藏两卷书风一致、同出一源。其既是晚明东林党祸下,兼具文学与史学价值的乱世纪实书迹,更是明末清流守节秉义、患难知己相惜相交的珍贵实证。流传近四百年,实为天壤间仅存之吉光片羽,识者宝之。
阉党乱政,永戍肃州。
天启六年(1626)秋九月,魏阉焰炽,东林祸烈,朝野震悚,士气摧折。是岁,张慎言自京师押解西行,赴戍肃州,途经华阴,登华山,作《秋九月赴戍所道经华阴登华山》诸诗。本卷所录,正是此一历程中之自作诗六首,含《登华山》五首及《暮宿铁牛峡》一首,乃晚明乱世最真切之笔墨实录,血泪交织,沉郁苍凉。其中有诗“三峰秀色愁将堕,万古黄河咽不流。西顾周文东顾舜,苍云渭水各悠悠”,以华山之雄奇对照身世之飘零,以黄河之奔流反衬壮志之难酬,读之令人扼腕。
据《明史.张慎言传》,天启末年,魏忠贤阉党专权乱政,朝堂黑白颠倒,张慎言身为东林党重臣,因举荐赵南星、弹劾阉党大学士冯铨,早已深为魏忠贤所嫉恨。天启五年三月(1625),冯铨依托魏阉之势,指使曹钦程诬告其“盗曹县库银三千两”,遂下诏狱,编戍肃州。又据张慎言所著《洎水斋诗钞》,此组华山诗标题为“秋九月赴戍所”,可知作于天启六年秋九月的押解途中。其时慎言年已五十,戴罪西行,面对华岳三峰,回首二十年仕宦,前瞻万里边尘,其胸中块垒,尽诉于诗。至天启七年八月,熹宗崩,思宗即位,大赦天下,张慎言“永戍”之罪方得洗雪,于崇祯元年(1628)三月复官。且卷末自署“酒泉张慎言”,酒泉即肃州之古称。由此可断,本卷必书于天启六年秋登华山之后、天启七年秋蒙赦之前,是晚明东林党祸下极具时代烙印的纪实性诗文书迹,一笔一画皆载沉痛,一字一句俱关兴亡。
乱世知己,生死之交。
蓝近任为山东曹县人,其人刚正不阿,疾恶如仇,因严拒魏忠贤拉拢,被排挤出京师,外任临洮知府,后升肃州兵备副使,驻守西北边陲,忠勤为国。蓝、张二人一生交厚,互相仰慕,至死不渝。此卷不仅是两人深厚友谊之见证,更是晚明清流逆风守义、名士相知相交之珍贵物证。
两人相知于微时。万历四十二年(1614),张慎言任曹县知县,而蓝近任(曹县人)彼时为诸生。张慎言便称其“此纱笼中物也”,意为此子命中有官印护身、非凡品可及,对其赞赏有加,二人自此订交。
重逢于西北边疆。天启六年(1626)秋,张慎言赴戍所途经临洮,正值蓝氏以知府驻守此地。朝野众皆避之,而蓝近任却依然不惧牵连,留居月余,亲奉药饵,旁人皆为公危惧,蓝笑曰“祸福,命也。珰其奈我何”,“珰”即魏忠贤。当时魏阉爪牙遍布,与罪臣过从亲密,轻则丢官,重则下狱。蓝氏之义无反顾,诚为乱世中之铮铮铁骨。
巧合的是,天启七年,蓝近任升肃州兵备副使,而张慎言恰在肃州戍所。当地“当事者”复以避嫌劝疏,蓝近任说出了一句足以载入明史的话“丈夫当以节义为重,安能区区为身家计哉”。举世皆趋利避祸之际,二人于边塞穷途、乱世浮沉中以诗酬答、以节相守,成就了一段晚明罕见的知己之交。慎言在肃州期间,引水自种果蔬,借阅史书自慰,著成《酒泉诗集》,其中多与蓝近任唱和之作,此卷即为这段知己之交最为直接之物证。
南董北藐,馆藏级别。
明代书法史向有“南董北藐”之誉,将张慎言与董其昌并举,名动一时,风靡士林。董其昌书作传世极多,而张慎言因半生颠沛、晚节凛然,其墨迹历经明末兵燹与清初文网,存世凤毛麟角。本卷之出现,或为市场仅见,弥足珍贵。张慎言当年不仅以书法见重,更以其刚正不阿之气节、经世济民之政声,为天下士林所仰。王铎曾赞曰“藐山公鲠特如岳,而深醇道气,诗翰复奥”。钱谦益《列朝诗集》亦评“金铭为人有别趣,诗亦有别调。”可见其人在当世之人望与文望,实为晚明北方士大夫之领袖人物。
查阅各大公私机构所藏,仅有故宫博物院藏《行书诗卷》、山东博物馆藏《草书自书诗卷》两件存世。本卷无论是书风还是钤印,都与馆藏的两卷完全一致。尤为难能可贵者,馆藏两卷均无上款,而本作是写给至交蓝近任的,具有极高的文献与情感价值。
署名酒泉,不归之谶。
卷末落款“酒泉张慎言”,为全卷之眼,意蕴深沉。细究之,张慎言不署本籍“阳城”,不署字号“藐山”,而署”酒泉”,实为心境与归宿的无声自白。天启末年,朝堂倾轧愈烈,同列清流多遭屠戮,张慎言侥幸存活,却蒙冤远戍。时局糜烂、平反无望,其落笔之际,已然做好终老边塞、不复东归的心理预设。以戍地署款,是对身世放逐的坦然接纳,亦是对时代困局的默然沉慨,是一个清醒的人,提前签下的“不归之书”。
通观全诗,笔意沉郁,气象苍凉,迥异汉唐边塞诗之豪迈昂扬。“三峰秀色愁将堕,万古黄河咽不流”,山水凝滞,风物沉黯,实则映照末世气象。“天公未肯为明白,踯躅徒烦箭括头”,天道晦暗不明,唯有箭括岭这道窄路通向虚无。“早识数穷能至此,喜从令尹御青牛”, 看似援引老庄超脱之语,其实是"我已做好不回去准备"的委婉表达。此非登高之乐,乃绝笔之悲,人在山上,知自己名籍已改、归路已断。
ZHANG SHENYAN POEM IN RUNNING SCRIPT
Ink on paper, hand scroll
Literature(poem): 1. Jishuizhai Poetry Collection, vol. 2, 1641
2. Selected Poems from Jishuizhai, vol. 2, Republic of China period
3. Shanyou Congshu, First Series vol.13, 1986.
4. Selected Poems for Double Ninth Festival in Qinfan, pp.55–56, Beiyue Literature and Art Publishing House, 2009.
5. Collected Writings of Historical Celebrities from Yangcheng, vol. 1, p. 463, 2010.
6. Collected Writings of Historical Celebrities from Yangcheng, vol. 7, p. 407, Sanjin Publishing House, 2010.
7. Series of Ming Individual Literary Collections, Series V, vol. 30, p. 55, 2015.
8. Collected Works of Zhang Shenyan, pp.16–17, Sanjin Publishing House, 2016
Note: Dedicated to Lan Jinreng.
258×25cm
RMB: 400,000-600,000
作者简介:张慎言(1577~1645),字金铭,号藐山,人称藐山先生。阳城(今属山西晋城市)人。明末思想家、诗人。万历庚戌进士。泰昌元年(1620),因朝中评议“三案”,上疏揭发阉党阴谋,因东林党人失败受到牵连,流放肃州。崇祯初年回京复职。崇祯十七年(1644),任南明吏部尚书,提出“中兴十议”。晚年寄居芜湖、宣城一带,终日研读经史。张慎言是傅山的前辈,私人交谊甚笃,对傅山影响甚大,曾推荐过东林党赵南星。在书法上与董其昌齐名,明有“南董北藐”之称,著有《洎水斋文钞》、《洎水斋诗钞》等。
上款简介:蓝近任(1578~1630),字仲逊,号仁举,又号守朴子。曹县(今属山东菏泽市)人。万历四十三年(1615)举人,四十七年(1619)进士。历仕户部主事、临洮知府、肃州兵备道副使,累晋山西布政司右参政,阶亚中大夫,卒后崇祀乡贤祠。万历四十二年与张慎言相识,两人交谊持续一生。著有《紫府见》、《仁举文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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