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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拍卖首页 > 江苏观宇艺术品拍卖有限公司 > 汲古涵新 > Lot 0416
明 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
江苏
2025年11月02日 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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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品描述
0416 明 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 时大彬(1573-1648)，号少山，明代万历至清顺治年间人，是著名的紫砂“四大家”之一的时朋的儿子，他在泥料中掺入砂，开创调砂法制壶。他制壶千态万状，信手捏出，巧夺天工，世称“时壶”“大彬壶”为后代楷模。此件明代紫砂天字罐，“时壶”款，目前国内外唯一一件实物，具极高的收藏与研究价值，经济价值天价。 容量: 300ml 尺寸: W11cm×H11cm 款识:【底款】庚戌冬日时大彬制 出版：《宜陶之旅》第87页，李祐任陶艺公司，1987年初版。 《砂趣妙造—立行堂珍藏明清紫砂·上—囊中有物》第36-37页，盈记唐人工艺出版社，2021.5.25出版。 RMB:8,000,000-10,000,000 明 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 —从「李大瓶，时大名」谈大彬世系的多元脉络 文/ 黄健亮 此壶以紫泥抟制，胎色褐棕间有黄砂隐伏，细观得见五色砂粒参差浅深，自然舒布，此乃明末清初共生泥料特色。縠皱周身，珠粒隐隐，水色莹莹，显见窑火到位，复经传世宝用，包浆益添润泽。此壶通体饱满，上下收敛形如橄榄，大圆珠钮镇住全器，气孔开于钮柱，盎盖为双线压盖式，瓦楞盖造型侧视如阶梯，俯视则如水珠涟漪，可为全器器眼。溜肩、鼓腹、敛足，圈足修削圆润光滑，形似泥鳅背部轮廓，此型屡见于明清瓷器。短直流，耳型小圈把略带有垂，宛如后世秋水式。流、把高接于壶腹以上，与瓦楞盖合力，抬升了全器的视觉重心。 通体工法严谨，壶内接合处拾掇甚净。盖内结构宛若寻常双层盖，细看方明玄机，此类壶盖结构在紫砂壶中十分少见，再综合盖内线面之修整、气孔之圆匀，陶手之工艺高低，便见微知著矣。壶底以铁刀精刻「庚戌冬日 时大彬制」八字楷书款。「纪年＋作者」的款文格式在明末清初十分常见。款风工整规矩，匠意深而文致浅，落墨拙而用刀工。全器上下圆畅，不带方折，而气度秀巧，较大彬标准器之典重别具一番风貌。 〈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赏析 1.形制溯源 （一）多层盖式：叠阶之美略考 此件〈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的一大特色，便是瓦楞盖造型。事实上，从崇祯五年张光奎墓出土，现藏山西晋城市博物馆的〈丁未大彬款圆壶〉壶盖也可见到类似的设计概念，区别在于〈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是三阶瓦楞盖，〈丁未大彬款圆壶〉则以平盖莲子式为基，做成双层平盖。这种多层盖造型按明中晚期「规仿尊壶从古博」的制器传统，应是从青铜器中取形，而存世青铜器中也确实能找到盖形类似的实物。 青铜器的「瓦楞纹」是一种规律分布，阴阳起伏的纹饰。如台北故宫藏的战国〈瓦纹豆〉，盖面、器身便均匀分布着此种瓦楞纹。或如台北故宫藏的西周晚期〈师寏父簋〉，盖面、器身除有重环纹，也满饰以瓦楞 此件〈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的盖内结构（或相似者）偶或见于具有「双层盖」的存世古壶。然而既谓之双层盖，则线片之上顶多只是叠加一片盖片；此件〈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则是盖片之上又叠加一层泥片，就盖内结构而言，盖内所见之第一层平面，实际上是来自第二层泥片；第二层泥片中心，又特意按照第三层泥片之大小挖空；至于第一层泥片，则透过盖墙环周大小、盖内增泥挽刮修整等设计与工序，而巧妙地在盖内隐藏起来了，是故盖内结构与其余紫砂双层盖貌似大同小异，实则外部结构是所谓的「三层盖」，而最上那层泥片，恍似是将原本钮珠底下的钮座加大、加厚，以模拟青铜器瓦楞纹，自外观之，此盖侧视如阶梯，俯视如水波涟漪，造型十分少见，俨然是明中晚期紫砂向异种工艺品造型取经浪潮下的又一典例。 （二）把下垂耳：时代风格的共性 紫砂在明中晚期汲古创新的创作风潮下开创出许多器形，如徐友泉「仿古尊罍诸器」，而作云罍、螭觯、汉瓶、提梁卣、分裆、索耳等壶款式，此前笔者也较多着墨于紫砂从青铜器取经的整体形制、大略器形。此段聚焦在〈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壶把下部略带秋水式味道的耳垂结构。 一般认为莲子式拔高之变体，便成了后来的秋水壶式。据《阳羡茗壶系》「陈用卿……式尚工致，如莲子、汤婆……」的记载，可知莲子壶式早在明代便已出现，但秋水式具体如何起源，目下殊无可考。存世秋水壶断代最早可溯至清早期，而按器物发展的逻辑，秋水壶的雏形、前身，应当可以上推至明末清初。照诸存世实物，如一持〈大彬款莲子壶〉，以及一件〈徐友泉款橄榄壶〉，加上本文核心〈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壶把皆见类似垂耳的构造，显见这种耳下略带垂的造型，在明末清初已不少见。 明末清初〈大彬款莲子壶〉（右上）、明末清初〈徐友泉款橄榄壶〉（右下），除了耳垂之外，〈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与〈徐友泉款橄榄壶〉的壶钮味道也十分相似。） 笔者推测，此种把下垂耳的造型或与执壶有关。执壶约出现于唐代，其初始造型的耳把短小，并且接在壶颈、肩上，位置偏高。进入五代、宋后，执壶造型不论壶流、壶身、壶把都大大延展，而壶把的接合点也透过泥片延长而下移，一方面是增加泥条与壶身的接触面，增益接合强度，另一方面也很可能是受到金属器造型的影响。 紫砂临摹了金属、陶瓷执壶下部延长的接合部分，便形成了明末清初耳把略带垂的造型，垂的部分并未过多外撇，还保持着泥片贴合壶身的概念与造型。 2.大彬款识风格：匠意深而文致浅 此件〈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底部铁刀描刻「庚戌冬日 时大彬制」，庚戌在此应为万历三十八年（1610）。这种先记年月，再写作者的款识，在明末清初可说是其中一种典型格式 上三壶的底款便可作为前节大彬款识风格探讨的具体示例，因其款风皆带匠气，故应非文人笔墨。具体可体现为： 1.间架：点的位置过于拥挤 2.行气：字间笔意不连贯 观上三款的「时」、「戌」、「冬」等有点之字，可以看到位置明显偏上，挤在角落，显得局促，而〈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尤其明显。其次，上三款的款文中轴明显偏移不定，笔意并不连贯，显见落款者落墨时，每个字是个别独立思考的，因此欠缺行气。但是上述三款的刀工却十分精到，每一笔横画都是尖头起笔，下方带弧，每笔横画收尾处，都以四十五度角斜刀收笔。明末周高起《阳羡茗壶系》说陈用卿的款识：「款仿锺太傅帖意。落墨拙，用刀工。」事实上也同样体现于同时代的各家陶人，因为他们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人，蝇头小楷的笔上功夫若无长年砚田濡染，是不可能透出文气的。充其量只能临摹帖书间架，刻意精工描刻，这正是晚明紫砂「落墨拙，用刀工」的时代风格。 3.文巧骨胜：大彬首徒李仲芳壶艺风格小考 《阳羡茗壶系》记载李仲芳「及时大彬门，为高足第一，制度渐趋文巧，其父督以敦古。仲芳尝手一壶，视其父曰：『老兄，这个如何？』俗因呼其所作为『老兄壶』。后入金坛，卒以文巧相竞。今世所传大彬壶，亦有仲芳作之，大彬见赏而自署款识者。时人语曰：『李大瓶，时大名。』」显示了李仲芳的个人陶艺风格经历了由古朴以至文巧的发展历程。仲芳壶与大彬壶之同，在于敦古；与大彬壶之异，则在于文巧。分别大彬、仲芳制器的关键，可能便在文巧与否。但「文巧」的风格该怎么理解？由于存世仲芳壶有限，真伪难以考辨，也无标准器可言，故笔者目前仅能从文献记载推敲了。 〈阳羡茗壶赋〉中以画龙点睛式的对句铺排，描述了明代紫砂名家的风格。「……大彬之典重，价拟璆琳；仲美之雕锼，巧穷毫发；仲芳骨胜而秀出刀镌，正春肉好而工疑刻画；求其美丽，争称君用离奇；尚彼浑成，佥曰用卿醇饬。」李仲芳、欧正春以对句的方式并列在一起。而从前后文大彬「典重」之于陈仲美「雕锼」，沈君用的「离奇」之于陈用卿的「醇饬」来看，李仲芳的风格，应该也是欧正春的对反，因此我们可以透过欧正春的壶艺风格，反推李仲芳「文巧」的真实样貌。《阳羡茗壶系》载欧正春为大彬弟子，「多规花卉果物，式度精妍。」显然欧正春是以仿生花货见长，而〈阳羡茗壶赋〉将之定性为「肉好」，则所谓「工疑刻画」，大概便是指仿生作品栩栩如生了。如此则李仲芳的「骨胜」的真实意涵，应该便是仲芳之作并非直接仿生，而是从实物中抽象出几何轮廓。至于「秀出刀镌」之意涵，应即抽析出几何心象后，并不仅是照之抟塑刀刻般的几何直线，而是增添了某种柔化了的秀气意韵。如此则所谓「文巧」可能就不是我们透过字面意义所想象的风格了，其取向恐怕也与后世陈鸣远的「巧」不同。 那么回观〈阳羡茗壶赋〉对大彬壶艺风格的描述，「典重」一词便也很值得玩味了。「典重」事实上常在古代中国文学批评的脉络下使用，如元代辛文房《唐才子传·杜甫》有「昔谓杜之典重，李之飘逸，神圣之际，二公造焉。」杜甫与李白的诗歌风格，一大分野在于杜甫以律诗见长，透过对仗来炼字用句，而严谨的对称与格律所营造出来的，便是典重之「重」。那么〈阳羡茗壶赋〉所云的大彬典重，一部份便是指涉大彬壶形制的「对称安稳」，即初看「平平耳」，但细玩却「四维上下虚空，色色可人意。」至于「典」，笔者以为有一部份意涵是指涉「用典」。「典重」在中国文学批评中，事实上有对称用典，频率繁密意思，在大彬壶，则特别指涉了「制度精而取法古」，向既存之异种工艺品取经的创作风格。 若以典重概括大彬风格，而大彬世系如前文所云，在敦古的路上与大彬存在着间隔等差，那么李仲芳的制壶风格，便应是：虽然有敦古的作意，但浸染了个人的文巧。具体来说，即虽向青铜器取经，但更着重在抽析青铜器中的几何轮廓。大彬壶讲究对称，故赏玩存世大彬真迹时，便能体会到某种对称所体现出的硬朗，而仲芳壶的造型相对来说，可能更流利而秀气。 此件〈时大彬制瓦楞盖橄榄壶〉最具特色者，首推其瓦楞纹盖与耳把垂肩的造型设计。此器以古制新，暗合大彬「用典」的创作风格，然其造型不取时氏常见的刚健线条，转而呈现圆融流畅之态，可谓「有典而不泥古」。全器浑然一体，不见方折之处，处处以弧线勾勒，蕴含文雅秀逸之气，与《阳羡茗壶系》记载「大彬游娄东，闻陈眉公与琅琊太原诸公品茶施茶之论，乃作小壶」的风格转变契合。其造型或为大彬晚年浸淫于士大夫雅文化后的自出机杼，或为其门人李仲芳秉承师法之作——时人谓『李大瓶，时大名。』，此壶正可作为考证大彬世系传承的重要标本。留待诸博雅君子细细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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